關于行走,也關乎逐夢,當然還關乎心靈,對于東莞的記憶應該從行走開始。
2003年前,我還在內地的一所師范學校當音樂教員,當時,新華社采寫了一篇關于東莞的報道,其中引用了當時熱播電視劇《北京人在紐約》的一句臺詞做副標題, “你想來天堂嗎?那請你來東莞,你想來地獄嗎?也請你來東莞”,這里“東莞”二字替代了 “紐約”。報道講述了幾個在東莞奮斗的女孩,她們都有曾經被飛車搶奪的經歷,其中一個女孩被搶后摔倒在路邊的水溝里,受了輕傷,但當記者問她們會不會離開東莞時,幾乎都用非常堅定的語氣說“不會”!“因為東莞到處是給我發(fā)展的機會”。
落日余暉映襯下黃江鎮(zhèn)全貌。攝影 / 楊石彪
那時候的東莞對我來說完全是陌生的,其實報道中關于東莞故事相當詳實,這其中不但有東莞高速發(fā)展的現代制造業(yè),也有當時的穿黃馬甲擔當治安員的摩的司機,城市奔忙的白領,還有東莞相當豐富的打工文學。但報道中那一句臺詞和幾個在東莞奮斗的女孩故事,讓我產生了強烈共鳴,直到現在都還讓我清晰的記得報道的相關內容,而由此產生牽引的動力,促使了我東莞追夢。
2003年,我在長久的糾結,所謂的糾結,應該是對我們這一輩來說,尤其是對我們祖祖輩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父輩們來說,能擁有一份吃皇糧的工作已經是前世修來的福分,但東莞的吸引讓我義無反顧。
從江西行走到東莞,到黃江,八百公里路云和月,從最初的文化材料員,到新聞攝像、記者,最初的工作既忙碌又辛苦,從一個音樂專業(yè)老師轉型到記者,角色的變化,專業(yè)的不對口及粵語文化圈帶來的疏離,都讓我?guī)锥扔蟹艞壍南敕?,但這個城市接納了我,我在丈量城市的同時,也開始用心閱讀這里的一切,幸福也就慢慢地從心底滋生出來。
落日余暉映襯下黃江鎮(zhèn)全貌。攝影 / 楊石彪
其實幸福真的很簡單,我大學學的是藝術專業(yè),當時這個專業(yè)全國僅有九大學府,你想考這所大學,就要到大學所在地參加專業(yè)測試,測試過關,夢想才可能更進一步。那時候,各大學的專業(yè)測試都放在四五月份,江南的四月,春寒料峭,為了省錢,我們趴火車逃票,吃劣質的面包,喝兩毛錢一瓶的劣質汽水。我還清晰地記得,我到上海考專業(yè),結束的時候,口袋里只剩下一元五角錢,那時候匯款相當不易,而家里也常常沒有多余的錢。
那個春夜非常冷,我們一群藝考生,每人穿一件軍大衣,倚在上?;疖囌緩V場渡過了瑟瑟發(fā)抖的一宿,等待扒上第二天回南昌的火車,好不容易逃上火車,一路饑腸轆轆想等下車后用這一元五角錢買一碗米粉吃,但到站還是被車站工作人員抓住,錢自然也被他們搜了去,那個場景,事隔三十年,還印象非常深刻。
黃牛埔的柔波。攝影 / 楊石彪
那時候很苦,但非??鞓罚腋ξ襾碚f,就是自己能掙錢買票坐火車,不用擔驚受怕乘警來查,還有就是能吃上一頓熱騰騰的飯菜那么簡單。就象熱戀中的情侶,你愛著我,我也愛著你,就是幸福。我的父母吵了一輩子的架,甚至快七十歲年齡的時候,母親還在電話里跟我說,要跟父親離婚,其實我知道,他們誰也離不開誰,接他們來東莞居住的時候,每每過馬路,父親總是緊緊攥著母親的小手,而母親則象小鳥一樣依偎在父親的肩旁,父親則一路左擋右突,儼然象塞萬提斯小說中那個抵擋風車的堂吉訶德,英勇而無畏。
這樣的畫面,特別讓我感動,2011年,父親病逝,臨終前流著淚跟我家兄弟姐妹說,母親什么事情都不會做,最讓他放心不下,要我們一定照顧好母親。父親離世,母親哭得昏天黑地,到現在都不愿意離開他們那張共同睡過近五十年的床。
從藝考少年到東莞逐夢,行走的日子,風雨相伴,與夢為馬,如今我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珠三角美麗小鎮(zhèn),有老家朋友、同學或者親人過來,我總會熱情地當起向導,帶他們去看看黃牛埔的柔波,大屏障的原野,清泉湖的碧綠,寶山芙蓉的暮鼓。余秋雨說:“所謂的故鄉(xiāng)人其實也就曾是異鄉(xiāng)人”。引用這句話給文章的結尾,也許有人會說,忘記了鄉(xiāng)愁,但鄉(xiāng)關何處,對于游子來說,故鄉(xiāng)在酒歌里,在云深處,在每一個恍惚的一剎那。
王輝
個人簡介
江西撫州人,東莞市作家協(xié)會會員,黃江鎮(zhèn)文聯(lián)常務副主席。教師出身,當過歌手,做過主持人,從事新聞記者十年有余。閑暇之余,筆耕不輟,隨筆散見于《中國青年報》《東莞日報》《東莞文藝》等刊物,并收錄在《如花似玉的原野》《天涯望故鄉(xiāng)》《黃江,那些行走的記憶》等散文集。天命之年,一路行走,以夢為馬。